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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 无服务无对价:用公平原则解决技术服务合同争议
档案号
委托人(犯罪嫌疑人)
对方当事人(受害人) 慕保环境技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
案由(起诉罪名)
委托人 山东齐峰特种纸业股份有限公司
辩护(代理)律师 李鹏、袁春辉
案情概述  

委托人山东齐峰特种纸业股份有限公司(“齐峰公司”)是一家以生产特种纸为主营业务的上市公司,是耐磨原纸行业规模居亚洲第一位的龙头企业,本案涉及的第三方德国造纸研究院(“PTS”)是一家位于德国的 具有世界一流技术实力的造纸研究机构, 齐峰公司与PTS先后就该公司10号纸机和11号纸机项目进行技术合作, 慕保环境技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慕保公司”)作为PTS在中国的代理机构参与。但是在随后的12号纸机项目中,慕保公司找到齐峰公司协商,希望由齐峰公司与慕保公司直接签订合同,慕保公司向齐峰公司承诺技术支持仍由PTS提供,时任PTS1011号纸机项目代表的德国籍人员也全程陪同慕保公司代表对齐峰公司进行游说,最终齐峰公司与慕保公司于200879日签订12号纸机服务合同。

12号纸机合同履行过程中,齐峰公司发现PTS并未及时提供相关技术服务,经过向PTS德国总部函询,PTS表示在其项目列表中并不存在齐峰公司12号纸机合作项目,而且原1011号纸机项目德籍负责人在12号纸机合作合同签署后不久就已离职,PTS确认在齐峰公司函询时该名人员及慕保公司已与PTS无任何法律关联。

了解到上述情况后,齐峰公司找到慕保公司,后者表示其确实与PTS终止了合作关系,由于慕保公司本身并不具备造纸机械技术服务能力,因此提议在PTS之外为齐峰公司重新寻找一家技术服务机构提供12号纸机合同项下的技术服务,而慕保公司推荐的这家新的技术服务提供机构就是上述PTS离职人员新入职的公司。齐峰公司认为慕保公司的行为是利用1011号纸机项目的三方合作经历对齐峰公司进行误导,并有利用齐峰公司12号纸机项目转包渔利之嫌,因此对这一要求予以了拒绝。

鉴于慕保公司不具备提供技术服务的能力,致使12号纸机项目陷入停顿,为避免企业的进一步损失,齐峰公司自行遴选合格技术服务提供机构完成了12号纸机项目。

12号纸机项目完成后,慕保公司认为虽然12号纸机项目已经由齐峰公司自行完成,但是双方合同依然有效,根据合同约定,齐峰公司应当在签订合同时支付15%合同款项,同时慕保公司宣称其已经向齐峰公司提供了全套图纸,根据合同约定齐峰公司应当支付合同总价的20%款项,并且支付上述款项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慕保公司除向法院提起诉讼外,还通过律师向齐峰公司致函,称齐峰公司恶意拖欠款项并使用慕保公司提供图纸的行为是恶意侵犯慕保公司的知识产权,并威胁向使用齐峰公司产品的厂商发函,以迫使这些厂商停止使用齐峰公司产品;同时慕保公司还利用海外母公司慕保集团的影响力,在齐峰公司所处地市主要领导访问德国并与慕保集团会晤期间投诉齐峰公司,随后市委领导批示商务部门对此予以调查并约谈了齐峰公司负责人。慕保公司的上述行为对齐峰公司造成了巨大压力。

 

 

辩护(代理)要点  

齐峰公司在处理涉诉纠纷的前期工作中,有以下几点不足:

首先,齐峰公司未能正确理解12号纸机合作项目较1011号纸机项目合作模式变更的法律意义。齐峰公司一直认为12号纸机项目合作模式是1011号纸机合作模式的延续,但是就合同相对方而言,12号纸机的合同相对主体已经变更为慕保公司,而慕保公司经营范围中没有造纸机械技术服务的内容,实际也不具备提供造纸机械技术服务的能力。

其次,齐峰公司自行完成12号纸机项目后,一直未能以合法有效的方式终止双方签署的12号纸机合作合同。

再次,合同约定签订时齐峰公司即付15%合同款项,其后虽然双方另有将该部分款项暂停支付直至12号纸机项目发改委立项的约定,但是并未就此达成书面协议,客观上造成了齐峰公司并未按照合同履行首付款义务的表象。

本所律师根据以上分析,确立了齐峰公司在本案的抗辩重点:

首先,依法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12号纸机合同。

其次,对于原告主张的15%合同首付款,按照无服务无对价的原则进行抗辩。即双方合同解除后,原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慕保公司也不可能再向齐峰公司提供任何技术服务,且慕保公司诉请的是支付合同价款,而非损失赔偿,在这种情况下强令齐峰公司支付15%合同款项有违公平原则。

同样,对于原告主张的20%合同款项,以其服务内容和技术资料交付程序、证据情况为佐证,抗辩慕保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这20%合同款项对应的合同服务。

 

 

判决结果  

一审法院经审理采纳了被告律师的法律意见,判令解除双方的12号纸机合作合同,并驳回慕保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慕保公司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虽然慕保公司与齐峰公司在12号纸机合同中约定合同签订付总价的15%,但是本院认为,12号纸机合同是双方对价合同,慕保公司为获得价款而提供技术服务,齐峰公司为获得技术服务而支付价款,在慕保公司没有提供技术服务、没有实际履行合同而又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其再依据合同约定要求齐峰公司支付合同款项显失公平,故对其要求付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随后,慕保公司又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经书面审理后,驳回了慕保公司的申诉请求。

相关法条
相关文件链接  

【案件点评】

一、本案承办律师最鲜明的办案特点是将抽象的法律原则成功地运用于审判实践,最终赢得诉讼。

公平和诚信原则是民法特别是合同法上的两个基本原则。对于公平原则,目前大多数国家在立法实践中都普遍予以确认,但在具体司法实践中又一直存在争议,反对者认为在认定显失公平时会不可避免地对当事人缔约自由造成影响,而契约自由原则往往被认为是构成现代私法的基石。在特定情形下应适用契约自由原则还是公平原则,考量法官对自由裁量权的把握分寸。

根据契约自由的原则,当事人有权自由地决定合同内容、合同形式、合同当事人等,基于契约自由而订立的合同,其内容应当得到严格的遵守,不应因外力特别是公权力介入而有所改变。但是,一旦契约自由原则将导致当事人利益显失公平的后果,就有必要对契约自由原则施以有条件的限制。

在本案中,齐峰公司一直认为与其发生合同权利义务的是PTS,但是通过书面签署的合同表现出来的合同相对方却是毫无履行能力的慕保公司。从公平角度看,如果合同的实际履行已经明显地损害了一方当事人的利益,另一方通过合同履行获得了不适当的利益,即构成“显失公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仍然坚持契约自由的原则,要求利益必然受损的一方继续履行合同,则完全违背了法律的精神。因此,在此种情况下适用公平原则进行调整是合适的。

这里还有一个正确理解“依法裁判”的问题。依法裁判并不是机械地套用法律条文,而是要在查清客观法律事实的基础上,正确地适用法律。而民法所确立的一系列基本原则,无论是公平原则,还是诚实信用原则,都是为了正确适用法律、实现公平正义的根本目的。在审判实践中将法律原则作为判断当事人行为合法性、确定民事责任的指针,也已经逐渐成为共识。在本案中,由于法官对公平原则的正确适用,既没有一方因此遭受过多损失,也没有一方因此获得不正当的利益,当事人的利益得到了公平保护。

二、从实务角度看,本案还暴露出部分企业当事人由于法律知识欠缺而经常发生的对事实和法律的误解问题,这是导致企业经营活动中法律风险防控系统失灵的主要原因之一。

以本案为例,齐峰公司一直认为自己事实上是与PTS发生合同关系,慕保公司在其看来只是PTS的代理人,但是依据12号纸机合同签订的情况来看却恰恰相反。这一重大误解,正是本案将企业陷于法律风险境地、引发双方履约纠纷的最先触发点。

为避免类似风险,在自身法律审查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寻求专业的法律支持是必要的。企业可在项目开展之初就引入法律专业人员,配合技术等商务部门一起工作;在项目开展过程中,从法律条款的准备到交易架构的设置都要经过法律部门的全程参与,从一开始就最大限度地将法律风险降到最低,从而确保实现企业的商业活动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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